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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木舒克pvc管道胶水 古言重生甜文——《嫁给前任他弟(重生)》

发布日期:2026-07-01 05:25:40|点击次数: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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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给前任他弟(重生)图木舒克pvc管道胶水

作者: 荔箫

总书评数:10062 当前被收藏数:19846 营养液数:12408 文章积分:476,704,320

文案:

祝雪瑶并皇室脉,却被帝后视为掌上明珠。

因为她的爹娘曾随皇帝征战天下,为护驾双双阵亡,只留下个襁褓中的她。

国初定,她即被加封为福慧君。

——“女子封君,仪比公主。”

她被皇后亲自抚养长大、骑在皇帝肩头摘过枝桠上的花。

干皇子公主,比她大的都唤作哥哥姐姐,比她小的全叫弟弟妹妹。

后来,她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人选是毋庸置疑的:晏珏。

晏珏既嫡又长,素有贤仁之名,是毫争议的储君人选。

这桩婚事,在所有人眼中都是好的。

——在皇后眼里,疼的养女嫁给亲生儿子,这叫亲上加亲;

——在皇帝眼里,恩人的女儿嫁给当朝太子,这叫君臣佳话;

——在祝雪瑶自己眼里,大哥哥是众兄弟姐妹里待她好的那个,她愿意成为他的妻子,尽心辅佐他!

只可惜,所有人都忽略了件小事。

那就是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晏珏有了位情投意的“真”,只因这位真出身民间又格泼辣,决计做不成太子妃,才不得不娶祝雪瑶为妻。

祝雪瑶完婚后才得知此事,只得忍了。

她自认受了天大的委屈,可她不知道在晏珏眼里,他才是委屈的个。

后来皇后、皇帝相继离世,晏珏继位,他终于不再容忍这种“委屈”,马上罗织罪名废了祝雪瑶,只因他不愿让她沾染后位半分,他要那位真成为他的“元后”。

晏珏登基大典那日,祝雪瑶带着满心不甘被宦官勒死在东宫的柴房里。

再度睁开眼,祝雪瑶回到谈婚论嫁之时。

想到自己当了垫脚石还不得好死的生……祝雪瑶将目光转向了五皇子,晏玹。

晏玹由太后抚养长大,世人都说他贪图享乐、与世争。

重要的是,祝雪瑶清楚他没有什么“真”,上辈子直到她死,他都没有成婚,只养了很多小猫咪为伴。

祝雪瑶便想:他没有真,她嫁给他就不碍事。两个人相敬如宾起养猫,也不失种惬意。

于是,她成了五皇子妃,如愿过上了每天撸猫的生活。

可她又忽略了件小事。

……那就是,晏玹之所以养了院子的猫,是因为他在六岁那年替伴读养过阵猫。

而那段时间,她每天都会去找他玩。

【写在前面】

*文中可能会出现些寿命离谱的小猫咪。因为作者也养猫,实在做不到把小猫咪写死,感谢理解;

*虽然男主是皇室女主也有爵位,但男女主既会有亲生的孩子也会有收养的孩子,收养孩子在男女主产生感情之前,介意这点或者比较在意脉问题的话不要看这篇;

*本文是皇帝皇后“二圣临朝”的状态,称呼上皇帝称陛下,皇后称圣人;

*背景纯架空,糅杂作者想用的各朝代元素,请勿从任何朝代考据/找原型;

*女主虽然和男主/男配兄妹相称,但没有任何缘关系,没有任何缘关系,没有任何缘关系(其实我觉得文案挺明白的hhh,这条纯纯是大环境下叠buff保命的声明)。

试读:

·

上世,她用十几年慢慢看清晏珏的嘴脸。在那十几年里她次次地失望,到后已很难为晏珏掀起什么情绪。

重活世,顺利远离晏珏只让她觉得死里逃生。而今日晏珏把雁儿的事挑出来,让这死里逃生的感觉变得加清晰。

死里逃生……多好的四个字啊!人生之大幸!

她对这条生路感激涕,只想好好活下去。至于晏珏对雁儿多痴情、雁儿什么时候进东宫,那跟她有什么关系?

这就好比走路踩了狗屎,去洗掉、亦或不作理会都正常,但不能脱下鞋子对沾屎的鞋底猛嗅细品。

祝雪瑶心里畅快,已在想先去看太液池哪边的冰雕,不经意间视线扫,忽地注意到旁边的五哥战战兢兢欲言又止。

“五哥?”祝雪瑶突然生出股顽意,停下脚步故意问他,“怎么了?”

“呃。”晏玹手足措,“阿、阿瑶……你别难过,大哥这事是不地道,咱们以后……”他顿了顿,终究不好对太子恶言相向,“咱们以后不理他了。”

“好,不理他了。”祝雪瑶注意到他紧张得连称呼都变了,艰难地摒着笑,眸光转,“但是五哥——”

“嗯?”晏玹脊背绷直,情谨肃得活像要听长辈吩咐。

她认真地看看他,低眉道:“我挺喜欢五哥唤我瑶瑶的。”

.

温室殿。

太子跪在殿中不敢起身,皇帝暴跳如雷地骂了他足有刻,皇后都插不上话。直至皇帝气得两眼发黑,身子蓦地歪,皇后忙个箭步上前将他扶住,晏珏也吓了跳:“父皇!”

皇后眼风扫,晏珏又很识趣地跪了回去,叩道:“父皇息怒!此事皆是儿臣之过,时鬼迷心窍便动了情,辜负了父皇母后的信重,儿臣甘愿受罚。可氏……氏已身怀有孕,儿臣实在不能弃她于不顾!”

他说这番话的语气很是诚恳,皇后却气得冷笑:“混账!你父皇气成这样,你还敢避重就轻!此事你辜负得岂是我们?”

皇后只觉胸口被压得憋闷,用力缓了口气才得以质问:“本宫问你,氏如今的孕事已有五个月,你知道多久了?便是她近来显怀你才知道,她又在外头被你藏了多久了?你求娶阿瑶可是三个月前的事!”说着复又声冷笑,“你现下在这里装得情几许,倒真像个好丈夫、好父亲,本宫只想问问,你求娶阿瑶那日也是这样的情,当时在你心里拿她当什么了!”

晏珏张了张口,说不出个字。

皇帝支着额头才缓过来些,即又厉声道:“若阿瑶那日真点头肯嫁你,你想让她如何?我们捧在手心里养大的姑娘,你……你要她进了北宫便去照顾有孕的妾室吗!”

皇帝设想这些,觉得心都凉了,发痛心疾:“我们与她父母的情分你没几分印象,这不怪你,我们也不图你替我们报什么恩!你只想想十几年来阿瑶是如何敬你这大哥的!你对她百般计对不对得起这个妹妹!”

皇后越想越气,索道:“滚!你自己做下的荒唐事,你自己去收拾!让本宫认下氏,门都没有!”

晏珏脸白:“母后,您……”

“滚出去!”皇后忍可忍,扶皇帝坐稳,脚踹翻了面前的案桌,宫人们都吓得缩脖子。

晏珏哪里还敢多说个字,咬牙磕了个头,赶忙先退出去。

皇后冷眼盯着他,直待他的身形从殿门处消失了,她气息松,蓦地也跌坐到皇帝身边。皇帝惊,赶紧抬手扶了她把,夫妻两个都坐稳了,时相顾言。

……荒唐,真荒唐。

身为晏珏的父母,他们觉得在恼怒之余觉得意外。

因为他们共有三男两女,晏珏直是他们眼里优秀的那个,哪怕再上众庶出弟妹,他这个当大哥的也出,从弟弟妹妹到文武百官都对他心服口服。

如今怎么就是这个优秀的儿子,偏生干出了荒唐的事情?

夫妻两个横竖都想不明白,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

这般僵坐了半晌,皇帝又缓过来了些,拍了拍皇后的手以作安抚,唤来汪盛德,道:“去告诉阿瑶和小五,今日别过来了。”

出了这么档子事,他这个当父亲的都不知道怎么跟两个孩子说。

汪盛德垂眸揖道:“福慧君和五殿下适才来过了,奴跟他们说了东宫的事,福慧君便拉着五殿下去太液池边看冰雕了。”

皇帝滞:“他们已经知道了?”

汪盛德拱手:“是。”

皇帝又问:“只是去看冰雕?没说别的?”

汪盛德想了想:“还说今日都不过来了,明日婚礼再按规矩拜别。再有便是……”他语中顿,“福慧君吩咐奴替她向太子殿下道声贺,说和五殿下起等着喝孩子的满月酒。别的就没什么了。”

“唉……”皇帝声长叹,感慨万千,脸复杂地宽慰皇后,“罢了,阿瑶如今有小五呢,他们两个过得好便是,你宽宽心。”

皇后的心还噔噔噔跳得厉害,抚着胸口缓了半晌,道:“阿瑶贯懂事,这我是知道的,我只是没想到阿珏他……他……”她的变了又变,“干出这等事,瞧着还不如小五懂事了。”

这么说,皇后忽为祝雪瑶松了口气:“亏的阿瑶看人准,倒是我们都看走了眼。”

“是啊……”皇帝唏嘘点头,忽地回过味来,“你说……”他睇了皇后两眼,“阿瑶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皇后愣:“知道什么?”

“氏的事。”皇帝拧眉,“她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所以才不肯嫁给阿珏?”

“不会吧?”皇后脱口而出。

因为晏珏将此事瞒得实在严实,他们夫妻在今日之前都没听说丝毫风声,很难想象阿瑶会知道。

接着她仔细想,又哑哑道:“若真是这样……那倒好了。”

若真是这样,那就说明祝雪瑶比他们以为的聪明,很有些手腕,也有些安身立命的本事。

——为人父母图木舒克pvc管道胶水,有什么比“孩子能安身立命”要紧呢?再没有了。

.

祝雪瑶和晏玹在太液池边闲逛了大半日,连午膳都是让宫人端到太液池附近的花厅里用的。

到了傍晚用膳的时候,祝雪瑶到底还是去未央宫见了帝后,因为她思来想去还是怕帝后气急伤身。

晏玹自然是与她同去的。四口坐在起用膳,气氛就没这么尴尬过。

晏珏的荒唐让帝后时间不知该怎么跟祝雪瑶说话,就个劲地叮嘱晏玹些有的没的。祝雪瑶边吃菜边看晏玹嗯嗯啊啊地应话,心里想笑又知道不适,只得忍着,时不时轮流往三人碗里送圈她吃着不错的菜。

然后就突然听皇帝突说:“你也别养猫了,别给阿瑶添乱。”

“别呀!”祝雪瑶先道。

她私心里知道皇帝现在就是没话找话外加有愧疚心里作祟,晏玹就不听也不紧,但还是为他争辩了句:“儿臣也喜欢猫,还想让五哥哥多养几只呢,满院子毛茸茸的多好玩?父皇别管他。”

“那行。”皇帝连连点头,低头吃着菜,闷声道,“那养吧,你们自己看着办。”

顿饭后就这么过去了,四个人都默契地口没提晏珏和氏半个字,祝雪瑶与晏玹直至退出温室殿才从汪盛德口中听闻皇后放出了不容氏的狠话。

这有点出乎祝雪瑶的意料,因为上辈子她真嫁了晏珏,氏的事疑显得过分,但那时候皇后却没把话说得这么,几番拉扯之后也捏着鼻子封氏了个太子良媛的位份。至于氏后来失了孩子还牵扯到她惹得皇后对先前的退让后悔,那是后话。

也不知这回在细节上多了什么变数。

不过还是那句话,晏珏和氏的事跟她没什么关系。

这晚,祝雪瑶夜好眠,然后在天不亮时就起了身,在宫人们的片恭贺声中开始梳妆。

她对这婚礼本是没什么期待的,是因为嫁给晏玹只是“搭伙过日子”,心里并没有什么举案齐眉的虚幻指望,二也是因上辈子经历过次婚礼,这回也就不再惊喜了。

只是在站在镜前看到自己身大红嫁衣的模样时,祝雪瑶还是恍惚了阵。

镜中的她面若桃花,年轻如斯,眉目间全然没有被饱受磋磨的黯淡和消沉。

上世出嫁的那日,她也是这样的……或许因为即将嫁给心之人,看起来还要幸福些。

现在回想起来,她那日的憧憬多么滑稽。今时今日她再看着如出辙的镜中人,再也不想去信什么情情的鬼话了。

于是这日繁复的大婚仪程于祝雪瑶而言犹如走马观花,过得飞快。

但她虽不走心,成日的劳顿总是真的,从迎亲行礼到宴请宾朋,她从天不亮就起床,直忙到天全黑送走客人才得以回房歇息。沐浴时浑身放松,险些在汤池里睡过去。

晏玹梳洗得比她快些,她沐浴结束回房时看到他已规规矩矩地好地铺,正坐在地铺上读书。

祝雪瑶有点不好意思,低了低眼,坐到榻边问:“要不……五哥睡榻上?”

“……”晏玹脸复杂地看着她笑,“就没成婚也没有哥哥睡榻让妹妹睡地的,你在瞎客气什么?”

说罢他放下书,拽过锦被着哈欠便躺下去:“睡吧。”

“哦……”祝雪瑶鼓了鼓嘴,乖乖上榻去睡。

她累狠了,夜睡得很沉,但才到寅时,早先被她叮嘱过的云叶轻手轻脚地轻叩房门唤她起床,她也就下子醒过来,含糊地应了声:“醒了,会儿再进来。”

“诺。”云叶在外应声。

祝雪瑶翻了个身,揭开幔帐看向晏玹,视线适应昏暗后看清眼前情形,没忍住扑哧笑了声。

——他面朝她的向侧躺着,睡得很熟。只不知何时溜进来的蓬松白猫姿态端正地卧在他的肩头,脑袋朝着他的脑袋,好像没在睡,呼噜得震天响。

祝雪瑶看得心头柔软,情不自禁地多睡了会儿,才出声唤他:“五哥?五哥!”

“嗯……”晏玹迷迷糊糊翻成平躺,白猫身形不稳,呲溜下跑得飞快。

祝雪瑶拎着裙摆下了榻,伸手了他:“该起床了,咱们得早点进宫问安。”

晏玹眼都没睁地胡乱伸手按她:“让哥再睡会儿,睡饱再进宫,听话啊。”

“哎呀,别闹!”祝雪瑶拨开他的手,正道,“不好让阿爹阿娘等的,你快起来。”

“……”晏玹这回睁开了眼,面表情地盯着她看了好会儿,吐出三个字,“祝雪瑶。”

突然被他连名带姓地唤,祝雪瑶僵住了。

晏玹问她:“你是不是很想看我挨揍?”

“这叫什么话?”祝雪瑶诧然,“我哪有这个意思!”

晏玹重新闭上眼睛,口吻懒得发黏:“你要是说你想父皇母后了,要早点进宫,那我没话讲。你要是出于礼数……我看他们得生气。”

啊?

祝雪瑶愣住了。

晏玹翻身背对着她,用枕头裹住脑袋:“再说,他们昨日睡得也晚,今天肯定都想补觉你信不信?”

“我……”祝雪瑶下意识地想说不信,但突然噎住了。

因为她忽地惊觉自己这些念头是从哪儿来的。

——是晏珏灌输给她的。

上世婚后的个早上,是她想睡懒觉,因为阿娘叮咛她不在意虚礼,让她睡足了再进宫。可二天早,晏珏天不亮就叫她起了床,听她转述了皇后的话后语重心长地告诉她,她日后就不仅是帝后的养女了,是儿媳,婆媳关系不好处,她得心里有数;除此之外她还是太子妃,举动都有千万双眼睛盯着,她须行止得当,为天下之表率。

这两个道理私公,让她可争辩,她于是只好起身梳妆,跟着他进宫谢恩去。

现在想来……那日阿娘是真睡了懒觉的,他们椒房殿门外等到临近晌午她才起来。听闻他们大早就来了,皇后奈地揶揄他们大可不如此,她心里也这样想,可晏珏私下里跟她说母后那是客气,当不得真。

现下看来,他摆出太子妃身份要求她的那部分,她或许没什么可讲。但皇后这部分她看明白了,他就是在瞎说。

而且,若只是这么档子,倒也关痛痒。毕竟这日的入宫谢恩实则是婚礼规矩的部分,是桩大事。可仔细回想,类似这样的事后来还有过数回,他就这样点点用礼数束缚了她,潜移默化地让她渐渐在疼她的爹娘面前变得束手束脚。

时隔世忽而回过味儿,祝雪瑶在恍悟中生出种说不清的吊诡感。这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此时的恍悟是对的,又忍不住地怀疑自己,两种矛盾地念头在脑海里缠斗了数个来回。

终,她吸口气,迫使自己不再拿这个说事,又晏玹的肩:“就进宫不着急,我还得喝妾室茶呢。”

这倒是实在规矩。按惯例,皇子大婚时宫里少则赐两个妾侍,多则可以口气安排上两个侧妃、四个妾侍,这些人在大婚次日都要来给正妻敬茶,而且为显尊卑有别,她们都得大早就得来候着。

所以,祝雪瑶若因进宫谢恩暂时不得见她们,那是没办法的事;可若她只是睡懒觉就把她们晾在外面,那怎么看都是下马威。

对祝雪瑶而言,大萍水相逢,这何呢?

背对着她的晏玹因这话再度睁开了眼,懵了会儿,猛地坐起来,诧然盯着祝雪瑶:“……我没跟你说?”

祝雪瑶懵了:“说什么?”

“嘶——”晏玹扶住额头,拇指狠按太阳穴,回忆了半晌只得承认,“我的错,忙昏头了。”

“什么啊?”祝雪瑶听不明白。

晏玹缓了息,正了正:“没有妾室茶要喝,侧妃和妾侍都没有……”他干笑了声,“我跟皇祖母说我不要,她老人答应了。我本想跟你说声,但后来又忙别的去了……”

婚礼的事太琐碎,他已经想不起那日后来去忙了什么,总之就是把这事忘了。

祝雪瑶哑然:“阿爹阿娘也答应了?”

“他们巴不得好吗?”晏玹咧嘴,“你看他们生怕你受委屈的样子,连猫都差点不让我养,能乐意让我纳妾?只是有约定俗成的规矩放在那儿,他们没好开口,我主动拒正他们的意思。”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话里提到了猫,才那只跑了的白猫路小跑着又回来了,霸道地直接从晏玹腿上踩过去,在祝雪瑶身边腻腻歪歪地蹭她。

晏玹伸手把它抱到怀里,它倒也乖,很快又起了呼噜。

晏玹边给猫儿顺毛边说:“你安心睡吧,睡足了再进宫保管没事。若真有人说什么闲话,你就说你天不亮便催了,我非赖床不肯起。”

他人畜害地咧嘴笑道:“我散漫惯了,他们自会信的。”

祝雪瑶怔怔地坐在他身边,说不出什么了。

晏玹向后倒,重新平躺下去,双手架起白猫递给她,哈欠连天道:“让它陪你睡?很乖的。”

“哦……”祝雪瑶说不清自己是以种什么样的心情接过的猫,搂在怀里摸了两把,想起问他:“它叫什么名字?”

“白糖。”晏玹说。

“白海棠的白棠?”祝雪瑶问。

“不是,就是白糖。”晏玹闭着眼笑,“甜的那个。”

这名起的真不讲究……

祝雪瑶暗暗腹诽,然后不到刻就明白了它为什么叫白糖。

这猫太“甜”了!

它待人很是热情,被祝雪瑶抱上榻后就在旁边转着圈的又蹭又呼噜,蓬松柔软的毛毛在祝雪瑶脸颊上抚过来抚过去。

祝雪瑶被蹭得发痒,缩着脖子低笑了声,边摸它边压音道:“别走啦,睡觉了。”

晏玹半梦半醒间隐隐听到这句话,抬起眼皮觑她眼,告诉她:“它要钻被子。”

“?”祝雪瑶愣了下,将信将疑地将被子揭开角,白糖果然立刻钻进来,十分熟练地在她身边卧好了。

祝雪瑶翻身侧躺,这个位置就刚好在她怀里。她试探着用胳膊揽住它,它立刻起了呼噜。

真好啊……

祝雪瑶啧啧感叹:五哥上辈子过的是什么日子!

两人猫就这样睡到了日上三竿。

祝雪瑶再睁眼的时候,看到同样刚醒来不久的晏玹正仰面躺在榻边的地铺上闲适地翘着二郎腿醒。

白糖也已经醒了图木舒克pvc管道胶水,但还在尽职尽责地给她陪睡,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卧到了她头顶上去,正优雅地给自己舔毛,时不时也从她的发丝间勾出缕,慢条斯理地舔干净。

祝雪瑶抬手抹,被它舔过的发丝变得毛毛躁躁的,失笑仰起头,从它爪下救下它正在舔的那缕:“辛苦你了,不劳烦啦。”

白糖粉嫩嫩的肉垫张,大地放走了她的头发,然后爬起身,抻了个大大的懒腰,迈着猫步蹭晏玹去了。

晏玹哂,边伸手挠它的下巴边邀功似的问祝雪瑶:“可吧?”

.

未央宫温室殿的寝殿里,皇后临近晌午才起床,梳洗后已快到午膳的时间了,她就去了早膳,只让宫人端了些点心来,坐在桌前就着茶吃点心,笑得多少有点小人得志。

……约莫寅时的时候,她和皇帝就都醒了,因为卯时便是上朝的时间。

但昨日他们都睡得很晚,先是在忙阿瑶和小五的婚礼,回宫后夫妻两个又喝着小酒对坐感慨了好阵子,感慨完本就已过了子时,他们想着阿瑶嫁了人还是情绪复杂难言,怎么都睡不着。

所以寅时醒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思涣散,皇帝着哈欠拍了拍她的手,张口就说:“今日你去上朝吧。”

“……”皇后僵硬地扭头看他,吐出两个字,“你去。”

“我昨日喝多了。”皇帝有气力,“你去吧。”

“谁去谁去,反正我不去。”皇后死皮赖脸。

皇帝眉宇锁:“你这人怎么这样。”

“你还不是这样。”皇后嘟嘟囔囔,索翻身不看他了。

后还是皇帝生可恋地起了床,不料今天早朝上事情还挺多,直到这会儿都没下朝。

所以皇后很是幸灾乐祸。再想到阿瑶和小五会儿要进宫磕头——这按道理是要分别来见她和皇帝的,但人之间不讲究那么多,他们谁若忙得脱不开身,小夫妻就只见另位便罢了。

那她若去上朝,今日恐怕就赶不上见他们了。

这亏还是让皇帝吃好。

祝雪瑶和晏玹进宫时恰是晌午,听闻皇帝政务缠身,二人就先去长乐宫向太后尽了礼数,而后赶往长秋宫见皇后。

皇后在正殿受了二人的礼,待他们起身就将他们迎进寝殿,随口吩咐宫人去传午膳,拉着问祝雪瑶问:“都挺好的?”

“挺好的,阿娘放心!”祝雪瑶给了皇后个让人安心的笑容,接着就说起白糖的趣事。

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听起来和新婚毫不相干,实则足以证明祝雪瑶挺开心的。对皇后而言她开心就好,至于其他的……比如那些即便身为至亲也不好明着问的私事,两个人都还是半大孩子,摸索着慢慢来也好、放放再说也好,倒不着急。

况且,有了那事就可能有孩子。帝后虽都盼着祝雪瑶的孩子延续祝脉,但并不期待她这两年就生。

——十四岁,生孩子太凶险了。在他们看来她等到十七八岁再有孕为宜,若能等到二十上下好。

退万步说,就不提多年来的情分,也不能让活生生的祝人为了延续祝脉把自己的命搭上嘛。

这事皇后没跟祝雪瑶多提,皇帝私下里以父亲的身份叮嘱了儿子几句,让他“适可而止”。

.

宫人们布好午膳,母子三人同坐下来,仍是三人围着张长案,皇后坐在侧,祝雪瑶和晏玹坐在另侧。

“先喝碗汤。”晏玹才坐定就上手给祝雪瑶盛了碗熬得奶白的鱼汤,祝雪瑶才夹起只他吃的香酥虾要往他碗里送,闻言笑了声,筷子间的泽漂亮的大虾落进他碗里。

二人的这般举动自有做戏的成分,但也不尽然。这么多年的兄妹不是白当的,就比不得从前祝雪瑶和晏珏的朝夕相见,情分总归也有,相处出派温馨也就不难。

皇后的笑眼在他们之间扫了个来回,也夹来枚香酥虾。

晏玹和皇后吃这类河虾都喜欢去头尾后连壳吃,因为这种连壳烹调的虾肉是不大吸味的,调味多在壳上;而且虾壳经油煎变得酥脆,趁热吃起来外酥里弹。膳房的厨子知道他们的口味,做虾时自会精挑细选虾壳厚度恰到好处、虾线也洁白的虾来做,吃起来只丰富口感,不担心咬不动或者不干净。

但祝雪瑶不吃虾壳,厚度恰到好处也不吃。皇后也没唤宫人帮忙,自己熟练地剥净了虾放到祝雪瑶面前的碟子里。

祝雪瑶上世出嫁前就是这样被皇后照顾的,重生回来之初度不大适应,起用过三两回膳也就好了,倒是现在因为晏玹坐在旁边让她有点不好意思。

见皇后又要剥下个,她忙道:“阿娘,我自己来。”

皇后嗔笑:“说得好听,真不管你你又懒得剥。”

“那那那……”祝雪瑶扭头唤人,“云叶来!”

“别扭什么。”皇后脸好笑,抬手退正要上前的云叶。

平日私下里坐在起用膳的时候,他们都不太让宫人在近前侍奉,这倒是人共同的习惯。

皇后说完,pvc管道管件胶下个虾仁很快也递过来。晏玹看明白了,托腮望着祝雪瑶:“直不大见你吃虾,我以为你不吃,原来是懒得剥啊?”

祝雪瑶红着脸垂眸:“……嗯。”

晏玹笑了声,在皇后去取三个香酥虾前先夹了个,皇后看出他要干什么,欣然停手,接过宫人奉来的帕子擦净了手。

晏玹接连给她剥了四五只,口中嘟嘟囔囔:“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里那几个小祖宗可麻烦多了,虾剥完还得撕成小块,鱼要挑刺不还得剥皮,不然就口不吃还会蹲在面前骂人。”

显然是在说里的猫。

祝雪瑶听得眼睛亮起来,对几只猫儿很是好奇:“等会儿回府,五哥带我喂猫吧?”

“行啊。”晏玹满口答应。

皇后语不发地看着他们,次发自肺腑地觉得这婚事或许还真不错?

两个孩子处得挺好,小五比她想象中会照顾人。

然而这种欣慰很快就被搅了,忽有个宫女从外头挑帘进来,低眉顺眼地福身道:“圣人,太子殿下前来问安。”

皇后眉心倏皱,顿时想起太子前日捅出来的混账事,好心情烟消云散。

不过……

皇后想起了康在皇帝面前告状的事。

那件事固然是太子不妥,可她也知道这个次子心里在什么盘。

帝后与储君间的关系总是这样的,稍有风吹草动都容易被人利用。康是太子的亲弟弟尚且如此,何况外人?

眼下的这桩丑事虽让他们做父母的心里都堵得慌,但为着大局考虑,就是大事化小好。

皇后勉强沉息,吩咐道:“请他进来吧,添碗筷。”

祝雪瑶和晏玹相视望,晏玹把手里这个虾迅速剥净放到她碟子里,便也擦净了手,同起身。

不多时,晏珏进了殿,向皇后长揖:“母后万安。”

“了。”皇后情淡淡。

晏珏直起身,祝雪瑶与晏玹施礼道:“大哥。”

“五弟。”晏珏颔,灼灼目光落在祝雪瑶面上,“阿瑶。”

皇后轻咳:“都坐吧。”

三人都坐下来,祝雪瑶和晏玹犹在皇后对面的位置,晏珏坐在长桌侧边,靠近晏玹那侧。

桌上融洽的氛围因他的到来突然僵了,祝雪瑶闷头吃晏玹才给她剥的虾仁,晏玹端起汤碗来喝汤。皇后想了想,索和晏珏谈政事,气定闲地问:“兵部的账核得怎么样了?”

晏珏才吃了口菜,闻言匆匆咽了,颔回话:“多再有三两日就好了。目下看来虽有些短缺,倒不严重。”

皇后追问:“不严重是多少?”

晏珏说:“约是七八万两银子。”

皇后拧眉长叹,连连摇头:“这话全看怎么说。若只想十数万兵马两年短了七八万两银子,听着确是还好;可若反过来想,这七八万两粒少说四五万是粮草,那便是在这两年里足有十数万人每日都要少几口吃的,这是多少怨气。”

“母后说的是。”晏珏放下碗筷,微微欠身,“待这笔账核完,儿臣会上疏请奏从严惩处应涉事官吏。”

皇后嗯了声:“这事你先你东宫官们议着,拟个大致的罪责出来。早朝上让刑部、大理寺、都察院共议场,若他们没异议,这案子就交由你东宫办吧。”

“诺。”晏珏应了。

晏玹又抿了口碗里的鱼汤,随口问:“贪官啊?”

“嗯。”晏珏并不瞒他,和气道,“年前的事。先是军中死了两个士卒,原本报到兵部,兵部按规矩给赙恤便该了了。不料眷敲了登闻鼓鸣冤,说是敛尸时见尸身瘦得只剩把骨头,该给的赙恤也没见到影子。母后下旨追查,发现此人从军才半载,因老兵便欺负新兵,他的口粮竟有大半都被夺去,有时两三日也吃不上顿,后是活活饿死的。”

祝雪瑶听得骇然窒息。

晏珏叹了声,继续道:“父皇母后都是征战过的,从不肯短了军中粮草。因此再顺着这条线再查下去,发现竟是几名将从中贪污牟利。每每拨下去粮食,或掺些砂石充抵份量、或直接克扣,落到士兵们手中的还不足五成,逼得他们没办法,只得相互争,赙恤的银子亦是被贪了去。底下的士兵许多大字不识个,只当朝廷的规矩就是这样,哪想得到是有人贪钱?不料这回闹出了人命,此人的遗孀与他情义重又敢较真,应是拼着口气将公婆、子女都拉来乐阳告御状,这才捅了出来。”

“现下母后已下旨行了赙赐,另封此女做了敕命夫人以示安抚,也谢她揭出这等要案。不过此案牵扯甚多,且还要慢慢查。”

祝雪瑶重新低下头,暗暗蹙眉,则觉得这事挺过分的,为了贪点钱闹出人命,盛世之下竟让人活活饿死;二则是她发现这么大的事,她上辈子竟点都没听说。

……是,上辈子她并不是很关心朝政,大多朝政之事她都只是闲谈时听人聊起便知道些,否则就不知道。

可是,这是由晏珏主理的案子,而她那个时候已经嫁进东宫做太子妃了。

若他真拿她当妻子,这种占据他大半精力的事吃饭时闲说两句都能聊起来,可他就是个字都没提。

这是近乎刻意地闭口不谈,祝雪瑶想着后来的种种分歧,虽然心知他不肯像当今帝后样与妻子二分权力,还是会惊讶于他的切筹谋竟都开始的这样早。

他着她分权、着她生下不随他姓的孩子、着她欺负他的心上人……

在她将颗心都捧给他的时候,他视她如敌人。

祝雪瑶心生烦闷,心不在焉地伸筷子夹菜,也没注意夹的是什么,只是才夹起来就听晏玹“哎”了声。

她怔怔看他,不及反应,他的筷子已伸过来,把她刚夹起来的菜走了。

她这才发现自己夹的是眼前近的菜,也就是那道香酥虾。

晏玹掐了虾头,麻利地去壳,把虾仁还给她:“还吃吗?再给你剥几个?”

祝雪瑶已经吃了好几个虾图木舒克pvc管道胶水,其实已经不那么想吃了。但余光注意到晏珏的注视,她便点了头:“谢谢五哥!”

晏珏眉心狠狠搐。

几是同时,忽闻外面的宫人疾呼:“娘子,您不能进去!娘子……”

呼声未尽,珠帘阵碰撞,道倩影风风火火地闯进殿来。

在她身后,宫女跌跌撞撞地追进来,跪地叩:“圣人恕罪,她、她突然从院外越墙进来……奴婢实在没拦住!”

她的声音惶恐又惊诧。

……主要是实在没见过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越墙而入的,就是刺客也不能这么嚣张,何况是宫里的贵人呢!

殿中交谈辄止,所有人都望向来者,定睛间,晏珏的脸霎然惨白。

祝雪瑶、皇后、晏玹皆是愣,但这愣截然不同。

皇后与晏玹是因从未见过此人,并不知她是谁。

祝雪瑶是因为:啊,雁儿。

她早知她还会和雁儿相见的,但她没想到是在自己婚后的二天,而且见得这样突然。

祝雪瑶默不作声地量着雁儿。

她和上辈子初入东宫时没有什么不同,十四岁的年纪,脸上尚存稚气,虽然五个月的身孕已在腰身上有所显现,但也难掩其肤白貌美,双明眸清亮动人。

与贵女们截然不同的是,在她身上几乎寻不到任何端庄雅的气质,相反,她有种从骨子里透出的天真邪,眼睛里满是不谙世事和好奇。此外还有些许江湖侠气掺在其中,像丝线般把那些宫中少见的气质钩织在起。

正是这模样让祝雪瑶上世初见她时觉得她虽不知礼数、和晏珏的事虽难以启齿,但也未见得是什么恶人。

后来她用十几年的光阴证明了自己那刻的想法错得有多离谱。

在她和雁儿之间,她才是真正天真的那个,她天真得发傻。

短暂的安静后,晏珏嚯地弹起身,疾步迎向雁儿:“你怎么进来了!我不是让你等着……”迎至近处,他尽量压低声道。

雁儿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声音的变化,声音清亮道:“湖边花还没开,没什么好看的。我听宫人说你在这里,皇后也在这里,我想这不是正好?就寻过来啦!”

句话就暴露了是晏珏带她入的宫。

“什么正好……”晏珏头皮都麻了。

祝雪瑶屏息望向皇后,不出所料地看到皇后的脸已然铁青,显是已猜到雁儿的身份了。

晏玹也猜到了。出于对大哥和太子的恭敬,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祝雪瑶眼疾手快,伸手按在他膝上。

晏玹微微滞,虽不明就里,但也没再动弹。

祝雪瑶沉容淡声:“这就是大哥哥前阵子提起的那位娘子?”她摇摇头,“大哥哥便是疼这位娘子,也该教她些礼数,得让不知情者说大哥哥的人没规没矩,多不好听。”

她说罢低下眼帘,只等着雁儿发火。

三——

二——

雁儿把开晏珏,大步上前,指着祝雪瑶脆生生问:“你是哪位公主?怎的这样说话?”

祝雪瑶笑笑:“我哪句话说错了?”

晏珏上前想拉雁儿,但雁儿甩开他的手,又上前了步,快语如珠道:“不管你是哪位公主,你既唤阿珏声大哥哥,便是做妹妹的。那我与你哥哥定了终身,就是你的嫂嫂!”

“你们宫里的规矩礼数我不懂,这我认!可你见了嫂嫂仍坐在那儿,还张口就议论你哥哥的是非,你便很懂规矩,很知礼吗?宫外没人教的野孩子都还知道敬重兄嫂,我看你也没有几分教养……”

这话说得殿中片死寂,就是有心挑唆她犯错的祝雪瑶也没料到她能说得如此过分,那没能拦住雁儿的宫女是战栗如筛,快吓晕了。

晏珏满目惊悚:“阿瑶,你别听她……”

刚吐出几个字,啪的声瓷器碎裂声震响。晏玹脸变,伸手揽祝雪瑶,祝雪瑶只见案头碗碟向侧旁滑,噼里啪啦地接连掉落。

“你再说遍!”皇后霍然起身,震声厉喝。

宫人们只当皇后气得掀桌,心中骇然,惊惧地跪了地:“圣人息怒!”

离得近的祝雪瑶和晏玹倒看得清楚,皇后其实没掀桌子,只是气恼之下起身着急,不小心撞得桌子歪,将碗碟翻倒了不少。

但这种细节在此时没什么分别,二人也拜下去:“阿娘息怒!”“母后息怒!”

雁儿被这气势吓住了。

晏珏也该跪地告罪,此时却不得不拦住雁儿,生怕她再说错话。

皇后怒火中,指着挡在雁儿身前晏珏骂:“看看你带进来的人!撒野撒到长秋宫来了!”

“我……”雁儿显然想上前争辩,但被晏珏拦着也不敢来硬的,不由眼眶红,变得楚楚可怜,“我是来给圣人问安的!丑媳妇总得见公婆,我也想孝敬婆母,所以才……”

“谁是你婆母!”皇后怒不可遏。

祝雪瑶在她提步上前的瞬间及时扑过去,牢牢抱住她的腿:“阿娘冷静些!”

她不能让皇后跟雁儿硬碰硬,因为此时的雁儿全然不知天地厚,偏还会武,她可不能让皇后伤着。

皇后则下意识地怕伤着她,便也不敢上前,口中却还在骂:“什么东西!背着父母媒苟的玩意儿还摆起谱来了!你说谁是没人教的野孩子,你说谁没教养!我告诉你——”

皇后克制不住地声哽咽,祝雪瑶蓦地抬头,恰好看到皇后眼眶红:“我姑娘忠烈之后!婚事不仅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昭告了天下的!你们这些没脸的下流东西,到本宫面前指摘她的教养,你们又是什么好货!”

皇后舌灿莲花,骂得晏珏瞠目,雁儿张口结舌。

祝雪瑶心里五味杂陈。

她觉得愤怒、难过,因为雁儿的话当真伤到了阿娘。

多年来,阿爹阿娘对她父母的亡故耿耿于怀,哪里听得了别人说她是野孩子、没教养?

雁儿的阴阳怪气简直是在往阿娘心里捅刀。

但同时她又有点想笑。

她之前怎么没发现端庄慈的阿娘骂人这么狠呢?

“媒苟”“没脸的下流东西”——她甚至不是只骂雁儿,是把晏珏这个亲生儿子起骂了进去。

这些话还都是祝雪瑶不能说的。

晏珏的脸阵青阵白,皇后越想越气,骂得荡气回肠:“自己做下那种糟烂事还不夹着尾巴做人!倒处处挑拣起别人的错处来!我告诉你们!你们就是把旁人都拉下水也洗不去自己身上的腌臜!天的脸让你们丢了个干净!东宫那块风水宝地是进了脏东西了!”

不仅祝雪瑶没听过这种话,晏珏显然没听过,他瞠目结舌地望着母亲,嘴巴张了又张,只得也跪下去:“母后息怒!氏……并恶意。”

“圣人你……”雁儿红着眼睛想跟皇后争,被晏珏用力拽,咬紧牙关强撑了下,终是也跪倒了,但句服软的话都不肯说。

祝雪瑶呼吸,仰面望向皇后,语气恳切:“母后消消气,母子之间不值得为了个外人生隙,母后不值得为了这么个来路不明的民妇伤了身子!”

说出这句话,祝雪瑶长舒出口郁气。

雁儿愕然抬眸,生出满目的哀伤,满目盈着泪:“阿珏……”她怔怔转向晏珏,晏珏刚偏过头,她晶莹的泪珠已经从侧颊上滑落下来,“你听……你听她说的什么话!”

只说了这么句,雁儿就捂着脸痛哭起来,不管不顾地撑起身,掩面而逃。

“雁儿!”晏珏喊了她声,在拦她和留下之间踟蹰了下,终还是垂跪着。

祝雪瑶挑了挑眉,心里气顺了。

上世她为着东宫的颜面提点雁儿的礼数,雁儿就总是这样的,论她的话说得如何委婉小心,雁儿都会在晏珏面前委屈,说些“我知道你们青梅竹马,我就是个外人!我的出身也不如她,陛下和圣人都为了她厌恶我,还牵连了你,都是我不好……”这类的话。

而那时候,晏珏总是怪她。他觉得是她出于嫉妒欺负雁儿,而与众不同的雁儿是只天真自由的鸟儿,却被这皇宫折断了翅膀。

这切祝雪瑶当时都法争辩,因为这全然取决于晏珏的颗心在谁那边。

可是现在——

她不再是太子妃了,晏珏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她就是真恶语伤人又能如何?

殿中安静得针落可闻,唯皇后口口缓和气息有点声响。

过了不知多久,皇后总回了,低头摸了摸直抱在她腿上的祝雪瑶的额头,视线冷睇晏珏:“你翅膀硬了,既已接了氏入东宫,本宫拦不住你。但你给本宫听好——”

晏珏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出。

皇后面冷峻:“你身为太子行事不正,本宫按理不该为难氏,可如今她自己跑到长秋宫来造次,当着本宫的面这样大放厥词……”说到此处,皇后怒反笑,“你愿意让她将东宫搅得天翻地覆是你的事,但她若敢再踏足皇宫步,本宫便也不怕背负什么母子俱损尸两命的罪孽了,你掂量清楚。”

皇后气得切齿:“本宫再与你说明白些,你心里的什么主意本宫都清楚。为着个氏,你就这么欺负你弟弟妹妹,你好得很!”

祝雪瑶心中栗:皇后全看明白了。

皇后怒喝:“滚回你的东宫思过去,诏不得出!这样恶心的计你胆敢再做回,你这太子也不做了!”

只这样句话,平素连重话都没太听过的晏珏就被禁了足。

祝雪瑶低着眼帘,心下嘲弄:

太子被禁足,这可不是小事。

上世因有她从中周旋,雁儿顺利得封,晏珏直到几年后动手了她才被皇帝禁足了回。

那次,晏珏把这笔账记到了她头上。

这回可怪不着她了。

祝雪瑶暗搓搓地想看晏珏和雁儿狗咬狗。

“母后……”晏珏惶然抬头,错愕地望着皇后。

皇后情冷漠:“你若觉得自己冤枉,本宫也可押氏回来论罪。”

晏珏的话蓦然噎住,祝雪瑶淡看着他,心里有瞬的复杂。

感叹他对雁儿真是百般呵护,又好奇这样的百般呵护在这世能坚持多久。

晏珏终是没敢再言字,磕了个头,道:“是儿臣之过,母后息怒。”

皇后颜稍霁:“好。传旨下去,太子禁足东宫思过,罚俸年,闲杂人等不得擅入。”

晏珏再行叩,情落寞地了旨。

祝雪瑶平静地看着他。

有史以来,太子次被禁了足、罚了俸,这是注定要引起轩然大波的。

却也是晏珏应得的。

皇后待他退出去,冷厉的情缓和,取而代之地却是落寞。她边扶祝雪瑶边示意晏玹起身,又有气力地吩咐宫人:“不关你们的事,都退下吧。”

宫人们松气地谢恩,那没拦住雁儿的宫女如蒙大赦,磕了个头,都匆匆往外退,只有两个平日里近前侍奉的上前收拾摔在地上的碗碟残羹。

祝雪瑶扶皇后坐下,皇后已没了适才训斥太子的气势,木然坐在那儿,半晌才干笑了声,吐出句话:“怎么就成了这样。”

祝雪瑶不知该说什么。

她知道皇后现下是什么感觉——晏珏,在所有人眼里的那个正人君子,怎么就突然烂掉了呢?

上世她嫁进东宫听闻雁儿的存在的时候也是这种感受。痛心、失望、错愕、难以置信,交织的情绪将她冲得思恍惚,现下回想起来,她都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么熬过去的。

“罢了……”皇后拍了拍祝雪瑶的手,撑着心力吩咐晏玹,“你们早些回去吧。饭也没好好吃,你带阿瑶下馆子去。”

晏玹正要应,祝雪瑶道:“不去。”她低了低眼,蕴起笑说,“我们还没见到阿爹呢,不急着出宫。不如让小厨房再送些菜来,咱们都再用些?”

她想此时多陪陪皇后,皇后的心情多少能好点。

皇后被败了胃口,但知祝雪瑶是好心,便由着她了,遂命宫人再去传膳。

三人于是又稍用了些,用罢又坐了半晌,听闻皇帝那边的廷议还没散,皇后便道:“不知你阿爹何时才能忙完呢,你们回吧,我去瞧瞧他去,得他又埋怨我躲懒。”

祝雪瑶和晏玹见皇后心情已好转了不少,依言告了退。

退出椒房殿的殿门,晏玹在檐下顿住脚步,望着早春时节湛蓝的天,眉心紧锁:“大哥这事办的……”他顿声措辞了半晌,终还是没想出什么好话,“实在恶心。”

祝雪瑶不由望了他眼:原来他也瞧明白了。

晏珏今日带雁儿进宫是为了给她请封。挑这个时间,又“恰好”在她和晏玹都在的时候,非是觉得有他们在,皇后的心情能好些,事情也就容易办妥。

这和他前几日赶在他们婚前揭出雁儿的存在异曲同工。他做这番筹谋全然没有在意这对兴兴回来问安的她和晏玹而言有多添堵,这便是皇后和晏玹都说恶心的缘故。

至于雁儿擅闯椒房殿,祝雪瑶估摸着那该是意外。晏珏应是没料到雁儿会如此冒失,终弄巧成拙。

该!

祝雪瑶恨恨地想。

闪念间,她鬼使差地想如果晏珏也从上世回到这时候就好了。他过来亲自看眼才会明白,她其实从来不是他和雁儿间的绊脚石。相反,那时多亏有她四处周全,雁儿才能顺利混到名分。后来帝后对他诸多忍让,也有不想让她这个太子妃夹在中间不好做人的缘故。

那对拎不清的,倒有脸恨了她十几年!

皇后那句“背着父母媒苟的玩意儿还摆起谱来了”,骂得可真对啊!

想到皇后适才的话,祝雪瑶心下又声叹息,暗叹皇后用心良苦。

——皇后骂得虽狠,其实还是顾着晏珏的。

她话里将“东宫”“皇宫”分得十分清楚,可若要较真,东宫虽是太子的地盘,实则也是皇宫的部分。个在朝堂上都能运筹帷幄的皇后想去东宫拿人,简单得如同探囊取物。

可皇后都气成那样了也没把事情做,既是顾着晏珏身为太子的颜面,是不愿伤了母子情分。

晏珏但凡有点良心,都该明白皇后盛怒之下的这份慈。

可晏珏不会的。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晏珏不会的。

她不懂雁儿有什么好,但在晏珏眼里,雁儿就是好。

于是在雁儿的事上,晏珏总像是拿脑子做了冒菜,味地觉得所有人都在阻碍他们,他们是这天底下苦命苦情的苦鸳鸯。

他越这样想,两个人的感情也就越坚韧。

皇后的苦心注定是要水漂的。

.

祝雪瑶想着要喂猫,出了宫门就回了。

皇帝赐给她的府邸在承明巷,是条东西向的巷子。西侧巷口那边是二哥的康府,东侧巷口出去再往北拐,不足十丈距离就是皇城城门。

在当下出宫开府的几个皇子公主中,这处府邸离皇城是近的。从出宫到门口只花了不足半个时辰。

待马车停稳,晏玹先步下了马车,然后回身扶了祝雪瑶把。

二人手拉手步入大门,晏玹随口吩咐门内的小厮:“去取份鱼虾来,我们喂猫。”

“诺。”小厮应声,祝雪瑶眉开眼笑:“鱼先不挑刺,我来挑。”

小厮又应了,溜烟地跑去厨房传话。

二人身后,尚未迈过门槛的杨敬声抬眸,扫了眼门上的匾额。

——府门上现在有两块匾,俱是黑底鎏金。上面那块书有“华明公主府”五个大字,右下角盖着御印,乃是陛下亲笔所提;下面那块写着“福慧君府”,右下角盖有凤印,是皇后圣人所书。

乐阳城里再没有哪处府邸有这样的匾额,这是头份的殊荣,足见府邸的主人在二圣面前何等受宠、地位何等尊贵。

就是吧……

这份殊荣和五皇子没什么关系。

五皇子——啧,都大婚了,爵位还没半个,只是皇子。

杨敬心里唉声叹气地替晏玹不平,越叹越不是滋味。隐隐的也有些担忧,怕随着时日渐长,殿下会在福慧君面前发抬不起头。

……那可就太丢人了,究竟谁是天皇子啊?

.

祝雪瑶与晏玹回到后宅正院,屋换了身轻便些的常服,便又同走到院子里。

喂猫的鱼虾已送来了,在廊下支了个小铜炉子温着,炉子旁边放好了小桌和蒲团,小桌上又置着碟子、筷子、勺子等物,还有两只差不多的瓷碗,只是外侧绘着的猫不同。

祝雪瑶眼睛亮,兴冲冲地走过去坐下,晏玹衔着笑跟过去,见她拿起筷子就从炉子上夹鱼肉,索不插手,托着下巴看她忙。

祝雪瑶将鱼放在碟子里,聚精会地根根将刺择出来。

两只猫儿原本各自藏在自己喜欢的地睡懒觉,鱼虾的咸腥味逐渐飘散,早上给祝雪瑶陪睡的白糖先从屋里跑出来。跨过门槛后扯了个懒腰,迈着猫步优雅地踱向二人。

“喵——”它才晏玹身边轻蹭,晏玹伸手把它抱起来,俯将脸埋在它的白毛里,劈头盖脸地狂吸。

祝雪瑶停住动作,盯着他茫然道:“你干什么?”

“很舒服的。”晏玹抬起脸抽了抽鼻子,脸餍足,“你试试就知道了。”

“……”祝雪瑶看着晏玹脸上、衣襟上沾的那些浮毛,只觉得看着怪痒的,心想:不了。

她不试!

与此同时,个黄的身影翻过院墙,嗅着鱼鲜传来的向直奔而来,轻盈地跳上檐下回廊边的扶栏。

祝雪瑶侧,才发现这先前见过面的蓬松黄猫原来不仅四爪是白的,胸前也有片桃心型的白毛。此时它四爪聚拢呈现出猫咪标准的坐姿,那块白毛被挺起来,看起来格外可。

“等等哦。”祝雪瑶朝它笑说,“会儿就好了。”

昂挺胸的黄猫情冷淡地看看她……

开始了与冷淡毫不相符的呼噜呼噜。

小半刻后,猫儿们各自趴在自己的属小瓷碗前闷头吃上鱼了。晏玹伸手摸着白糖,告诉祝雪瑶:“那只叫黄酒。”

祝雪瑶探手揉了揉黄酒的脑袋瓜:“是为了跟白糖对仗吗?”

“不是,是因为它是黄的,被接到广阳殿的个晚上就溜去小厨房翻了酒,还偷喝了不少。”晏玹认真讲解黄酒的黑历史,“然后睡了天夜,我都开始考虑怎么把它风光大葬了,它总醒了。”

祝雪瑶:“噗……”接着随手去够白糖,因为离得有点远,她就摸了白糖的尾巴把。

“哈——”前瞬还在闷头吃鱼的白糖霎时转过脸,对着她呲牙哈气。

祝雪瑶猝然缩手,晏玹屏笑:“白糖不喜欢别人动它尾巴,动就骂人。”

“哦……”祝雪瑶点点头,又问,“那黄酒呢?”

晏玹诚恳道:“黄酒觉得自己没有尾巴。”

“……?”祝雪瑶迟疑着伸手探向黄酒垂在地上蓬松大尾巴,先是摸了摸,又得寸进尺地攥了攥。

黄酒果然点反应都没有,仿佛那条尾巴不是它的。

原来猫儿的脾气如此迥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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