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恩泰并不介意人们把他跟吕秀才绑定。他在采访中反复提及，这个角已经融入自己的肉之中，包括其灵魂。
"你们是怎么想到要重读《武林外传》的呢？"刚刚跟记者连上线，喻恩泰就问了这个问题。他好奇的是：什么样的人还在关心《武林外传》？又为什么想重读它？
对于很多观众来说，吕秀才是他们认识喻恩泰的个角。
在《武林外传》里，吕轻侯是个迂腐、文绉绉的秀才，3 岁识千字，5 岁背唐诗，7 岁熟读四书五经，然而 20 多岁时尚未中举，于是变产，成为同福客栈的账房先生，和其他伙计在这里起见证每天的江湖。吕秀才的人生顶峰，是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曰"死了前来寻仇的姬命，手缚鸡之力的他因此成为"关中大侠"。
在 2011 年上映的电影《武林外传》里，喻恩泰饰演的吕秀才蓄起胡须，与郭芙蓉建立庭，当上"房奴"。（图 /IC）
除了吕秀才这个知名的角，身为演员的喻恩泰，还是《大秦帝国之纵横》里的张仪、《清平乐》里的晏殊、《雁回时》里的庄仕洋。
喻恩泰并不介意人们把他跟吕秀才绑定。他在采访中反复提及，这个角已经融入自己的肉之中，包括其灵魂。他说，回看剧中的吕秀才，就像看自己孩童时期或少年时期的老照片：你知道再也不可能回到那个年代，但那是你真实存在过的痕迹。
他说起当时在片场的很多拍摄细节，还有那些演员们在现场灵机动、日后意外成为经典的桥段。他把这种创作状态归功于参演演员的业，以及演尚敬和其他工作人员共同营造的自由氛围。
段记录了《武林外传》拍摄期间的幕：喻恩泰、姚晨和姜穿着戏里的服装，仿佛同福客栈的人真的走进现实。他们走出片场，挥手送宁财下山。不知道谁先起了个头，唱起"送战友，踏征程 …… "，歌声萦绕在飘雪的山间。
以下是《新周刊》记者和喻恩泰的对谈。
电视剧《繁花》剧照。喻恩泰在剧中饰演"小宁波"。
01
"这帮人演得真好"
《新周刊》：2016 年，你发了条"关于《武林外传》的切"的微博，说自己在拍《武林外传》的时候"常有种吃不住劲的感觉"。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喻恩泰：我从小在排练厅长大，在进行表演训练时，经常要演各种小品。《武林外传》里的很多段子、包袱，是我们的即兴创作和发挥。
我所说的"吃不住劲"，其实是种走的状态。排练、拍摄时，有时候我演着演着，会被剧情和其他演员的表演吸引，视角就跳脱出来，走了。回过来，才发现自己那时太不注了。
多年后再看《武林外传》，会觉得这帮人演得真好。有时我甚至会忘记这部戏是我演的，下面的剧情走向和台词是怎样的，我也会好奇。
《武林外传》的剧本和创意非常优秀，它还有个了不起的地，就是在编剧提供优质剧本的基础上，演员们可以有即兴表演，甚至可以现场修改台词，在演的监督和润下，让剧情增添奇异彩。当时，能容许演员这样做的剧组是不多的。所以，《武林外传》的戏是种轻松状态下对现实的描摹，其中有着轻松、温暖、能安抚内心的东西。
因为剧本很长，每次开拍都像仗样。有时候，我们需要紧扣主题；有时候，则倾向于自由发挥，但总体而言，我们还是希望每集都有定的偶然。因为灵感有偶然，所以才难能可贵。有集，我和小郭起唱 Rap，唱着唱着就起来，演直接冲上去劝架。这些都不是剧本里写的，大在现场想到什么点子就加上去了。在轻松的氛围下，创造力、想象力会自然而然地迸发。
电影《扬名立万》里，喻恩泰（右二）饰演烂片演郑千里。02
"某种意义上，是吕秀才像我"
《新周刊》：吕秀才的戏，有哪几场是你在表演时突然产生剧本之外的灵感，并且终按照那个思路来拍的？
喻恩泰：太多了，真的数不清。举个例子，有场戏，排练时演很满意，我和尚关系不错，当时就谦虚了下，问道："演，有什么意见吗？这次（的表演）还可以吗？"他回答："还行，挺好的，你们就这样悠着点，别太过。"
"别太过"，他这么说，我突然觉得，为什么不可以过点？那场戏，实拍的时候我做了实物骑马表演，嘴里模仿马跑起来的声音、刹住的声音。演这句叮嘱，反而激发了我的想象力。
类似例子还有很多。包括吕秀才的自言自语、自耳光，这些他和自己对话的部分通化护角胶，都是我在现场加的，剧本里原本没有。除了我，其他演员也有类似的情况。身处个比较自由的氛围，大自然就会有贴人物格、符人物关系的表达。演也信任我们，他知道我们和人物长在起了。
《新周刊》：拿到吕秀才这个角的时候，你如何塑造他？
喻恩泰：拍《武林外传》之前，像姚晨、沙溢、闫妮、姜等人，我跟他们在其他情景喜剧中作过，比如《炊事班的故事》《健康快车》等。在部叫《都市男女》的情景喜剧里，我和姚晨起演了 365 集情侣戏。尚拍《武林外传》，是在他作过的演员中挑出批适这个剧本的人，组建新的团队。演和演员、演员和演员之间，都是互相了解的。在互相了解的基础上，沟通成本减少了，大也容易找准每个角的灵魂。
（图 /《武林外传》剧照）
奇的是，大看到的那些剧照，其实是在开拍集之前拍的。后来再看这些剧照，同福客栈的这些人跟角十分贴，浑然天成，非常和谐。还没磨，大好像都已经在戏里了。我觉得，有个重要原因是，这些演员基本上都属于写实主义表演体系训练出来的人，他们塑造人物的时候，有定的艺术真实基础，并将偶然的灵感融入表演中。
对吕秀才这个角的描写，在剧本中起初也是常规的文本。我就想：为什么不可以把我生活中的些小细节跟这个角融在起？渐渐地，随着剧情的进，这个角吸收了我本人的些气息。很多人说，"你长得很像吕秀才"，其实，某种意义上，是吕秀才像我。比如，吕秀才的眼睛不需要睁得很大，因为他就是个酸腐的读书人；还有，他说话难道定要字正腔圆吗？不定，有时候你就气若游丝，这不就很适吕秀才吗？
我的表演老师给我提过意见，让我眼睛睁大点、说话大声点。但我希望角能贴近我，或者说真实。我们总在琢磨戏该怎么演，那有没有可能把自己生活中很少被人看到的面放进角里？吕秀才就是这样的次尝试。
（图 /《武林外传》剧照）
《新周刊》：很多人初认识你就是因为吕秀才这个角，你会不会介意他成为你身上的个标签？
喻恩泰：我特别感谢大能记住吕秀才这个角。哪怕大不记得我的名字，但能记住吕秀才，万能胶厂家我觉得已经很幸福了。个角能在很长时间后——甚至几十年后——经常被人像个老朋友那样提及，说明这个人物有灵魂、有生命力。
我们在塑造个鲜活的生命的时候，有两条路可以走。是把角塑造成自己，让他接近于"我"，这样真实。二是我自己是什么不重要，我要把自己塑造成他。吕秀才的角塑造，我是同时往两个向走的，属于"格化"（characteristic）的过程。
我为这个角注入了自己的很多微表情甚至潜意识，同时我也为他增添了不少新东西。也就是说，我把吕秀才当成个朋友，我想了解他真实的样子，我在脑海中不断勾画他的面貌。现在不是有 3D 印的说法嘛，我这至少是" 2D 塑造"了，于我而言，这是种有趣的艺术创造过程。
2010 年 9 月 30 日，北京。喻恩泰（右）出演话剧《他和他的两个老婆》。（图 /CFP ) 03
"要向上看不向下看，要向前看不向后看"
《新周刊》：20 年后的今天，我们再看《武林外传》，仍然觉得常看常新。你觉得《武林外传》的"新"体现在哪里？
喻恩泰： 《武林外传》用到了很多假定的东西。比如特殊视角的反观，我和小郭那场架的戏，尚直接出场，拦住我们；比如我们会在梦中穿越古今，穿着现代服装出现。这些跳进跳出的设计，让剧情自由、角丰富，表达了定的现代意识。
2004 年，网络刚刚开始流行。我们用种新时代年轻人的思维去演电视剧，这种做法在当时是相对前的，也引起了年轻人的共鸣。这种艺术尝试其实是网络时代的产物，能够传递传统表达法表达不了的很多东西。
（图 /《武林外传》）
《新周刊》： 《武林外传》的粉丝群体"腐竹"，如今会在社交媒体上分享自己对角的新解读。部分"腐竹"认为，吕秀才在郭芙蓉和祝双之间有些纠结、暧昧不清，有几次他还背着郭芙蓉夸祝双、贬损郭芙蓉。因此，他们对吕秀才在感情面的处理颇有微词，认为他配不上郭芙蓉。对于网友的这些观点，你怎么看？
喻恩泰：有个表演术语叫"背躬"，就是故意让角说别人坏话时被当事人听见，这是种戏剧表现形式。
20 年之后，现在可以揭秘了：郭芙蓉和祝双这两个角，本来由个人来演。这段戏想表达的是种情的纯真：吕秀才遇到了个好的人，中间有过犹豫、迟疑，甚至差点犯错，但他终还是选择了早进入他内心的郭芙蓉。
《新周刊》：对于祝双这个角，现在的观众不再把她当作个工具的人，而是正视她的情感和欲望。观众站在她的角度，结社会思潮的变化，于是对吕秀才进行道德层面的批评。
喻恩泰：对于这些参与热烈讨论的朋友，我们是非常感激的。恰恰是有了这种碰撞，大才会多地参与讨论。像吕秀才那样的情况，在人世间的人来人往中，我们也看到不少了。人与人的交集，就是会有各种复杂的情况出现。能引发讨论，说明大看进去了。
《新周刊》：《武林外传》里的每个人物，或多或少都有些悲剧彩。但他们在客栈里发生的故事、他们的生活，又是向上的。
喻恩泰：《武林外传》的整体风格以及尚本人，是疗的、温暖的、向上的。同福客栈里的每个人，有着各式各样的缺点和弱点，但我们从不回避这点。恰恰因为不回避，才使得这些人物真实。《武林外传》给人带来的是希望，而不是望，就像片尾曲唱的那样："要向上看不向下看，要向前看不向后看。"
我有时会开玩笑，说部戏演得好不好，要看它有没有影响大的梦和睡眠。如果看过我们这部戏的人睡得香、生活得好，这不就是我们的目的吗？
04
"我不认为重来次，我会比当年演得好"
《新周刊》：喜剧和悲剧之间，有时只有线之隔。你在牛津大学学过戏剧，在《武林外传》之后也演绎过很多非喜剧角。结这些经历，如今回看吕秀才这个角，你觉得他身上存在悲剧吗？你是怎样演绎这样个悲剧之中有着特个、有趣灵魂的账房先生？
喻恩泰：我演悲剧的时候，并不会刻意提醒自己演的是悲剧；演喜剧的时候，有时反而会当成悲剧来演。像卓别林、周星驰这样的喜剧大师，现实生活中都很内向，但他们演喜剧时却其到位。刻意区分悲剧和喜剧，反而会掩盖灵感。我个人认为，真实才是切的根源。
（图 /《沉默的荣耀》剧照）
我并不会把某部戏当喜剧或悲剧来演。某种意义上，我个人可能会说得对点：我把切的戏——任何类型——都当成悲剧来演。我曾经跟朋友开玩笑，说我看世上的切文艺作品，怎么看都觉得像《红楼梦》。所有艺术作品都在表达个主题——告别，《红楼梦》就是这样。林黛玉说，早知道大会这样散，当初又何聚。人这生，就是登上了个叫作"人生"的舞台，我们都是匆匆过客。
不光是我们戏剧人这样说，因斯坦也这样说。他说人生就是次"短暂的访问"（fleeting visit），我们都是过客。你没发现《武林外传》里经常有告别的场景吗？会儿郭芙蓉走，会儿老邢走；中秋那集大回忆过去，后集跟观众告别。
（图 /《护宝寻踪》剧照）
对于人生，我们论怎样嬉笑怒骂，里面都有悲悯的成分。所以，在我看来，切都是悲剧——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感受。
《新周刊》：这些年来，你在多部影视作品中塑造了不少代表角。现在回看吕秀才这个角，你会不会有不同的理解？
喻恩泰：对我来说，回看这个角，就像看自己孩童时期或少年时期的老照片。你知道你再也不可能回到那个年代，但那是你真实存在过的痕迹。20 年前的吕秀才，已经留在那里了。他是个开放的人物，我们可以沿着这个角往下走，去想象 20 年后的吕秀才。
不管是《都市男女》还是《武林外传》，我出演这些情景喜剧时年龄也不小了，已经二十七八岁。但我经常和尚说，我直用颗童心去演绎吕秀才这个角。尚也鼓励我："像你现在还能演这个角，要是再过个多少年，你就没有机会这样演了。所以，趁现在有机会，还能把他演成个孩子，就这样去演吧。"
（图 /《都市男女》）
这也是我们珍惜《武林外传》出演机会的原因——那个时候不孩子气，何时还能孩子气呢？
《新周刊》：对于这个角，有没有想过"如果重来次，我会处理得不样"？
喻恩泰：角和我本人确实有水交融的地，我的很多动作、微表情、个人习惯，都长在吕秀才的肉里。现在回想这个角，我能看到自己的部分，也能看到吕秀才的部分。就像隔着层时代的薄纱，看到的是帷幕后隐隐约约的旧影。
（图 / 综艺《本好书》二季）
已逝的时光不会重来，过去发生的很多事，如今都成了美好的回忆。我不认为重来次，再演段吕秀才的戏，我会比当年演得好。因为这不是好不好、准不准确的问题，而是真不真的问题。那个时候的他是真的，所以可取代。既然可取代，我就不会去幻想如果重来，某句台词、某个表情会比当时真。我们能表达和相信的，只有此时此刻的真。
作者 | 张文曦 编辑 | 桃子酱 题图 | 《武林外传》相关词条:铁皮保温 塑料挤出机 钢绞线 玻璃卷毡厂家 保温护角专用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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