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曾在金銮殿上娄底橡塑胶厂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陛下赐下的婚事了个干净,还说得点余地都不留——他心里,从来没有我。
可谁能想到,后来我还是嫁给了谢庭益,跟他过了日子,生儿育女不说,他还成了京城里提起来都要笑声的惧内将军。
那年出事,来得比翻书还快。
前日,父亲还是朝中清贵、人人称道的太傅,府里宾客往来,灯火彻夜不熄;后日,太子谋逆案落定,姜被纸圣旨抄了个干净,父兄尽数下狱,门夕之间塌得连灰都不剩。我这个姜嫡女,也从云端跌进泥里,被判流放北地。
跟我道上路的,还有谢庭益。
他从前是太子伴读,出身詹北侯府,祖上几代都是在马背上挣功名的人。哪怕如今落了罪,押送的官差看见他,也照样带着三分客气,连说话都不敢太重。可我不样,我是罪臣之女,是现成的软柿子,是谁都能踩脚的下场。
才出京没两天,那几个官差看我的眼就变了。
白日里还装模作样,到了夜里,借着酒劲,胆子便大了起来。几个人堵在门外,嘴里说着下流话,我吓得整个人都发抖,拼了命把绑手的绳子磨开,拖着脚上的镣铐,跌跌撞撞地去敲谢庭益的门。
门刚开,我就钻了进去。
我扑进他床榻里,浑身冷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牙关都在颤:“求你,救救我。”
父亲以前说过,谢庭益这人脾气坏,心也冷,年纪轻轻就身锋芒,不好近,也不好惹。可那时候我顾不上这些了,人在路上,能抓住什么就抓什么。
他靠在榻上看我,眼淡淡的,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你是想,跟我睡?”
我心里横,闭着眼点头:“是。”
失身给个人,总比被外头那几只畜生糟践了强。
可他看了我会儿,忽然把我往里,只说了句:“老实待着,别乱动。”
我原本都做好认命的准备了,结果夜过去,他真就只是让我躺在旁边,半点不越矩。
二天,那几个官差看见我从谢庭益屋里出来,脸立马变了,再不敢朝我伸手,只是阴阳怪气地叫我好好伺候世子爷。
我也就这么顺势跟着谢庭益了。
路上,他不避人,走路时偶尔还会顺手搂住我的腰,像是故意做给旁人看。那几个官差再有什么歪心思,也都咽了回去。至于我,原先十指不沾阳春水,如今什么都得学。给他水,给他洗衣,替他铺床,天气冷时还要先替他把被窝焐热。做得慢了怕惹他烦,做得不好又怕招人笑。
可谢庭益这人,奇怪得很。
外头都说他子桀骜,实际相处起来,他反倒比很多表面和气的人有分寸。我的水太烫,把他脚踝烫红了大片,他也只是皱了下眉,没骂我。衣裳洗得发白了,他瞥眼,也没说什么。甚至有回我半夜冻醒,迷迷糊糊往他那边靠了靠,他都没把我踢下去。
有些人啊,嘴里句好听的没有,做出来的事倒还像个人。
流放路上走了半个多月,突然传来消息,说詹北侯在塞北大捷,连夺三城,朝廷都震动了。沿途客栈里人人都在议论,我悄悄去看谢庭益,见他低头喝茶,唇边竟有点压不住的笑。
那天夜里,我替他解外袍时,他忽然扣住我的手腕,把我拉近了些。
“姜归鸿,”他声音低低的,“我可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人。”
我愣住,心下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着我,眼底黑得厉害:“我也从没说过,会路都对你规规矩矩。”
下刻,他就吻了下来。
我整个人都僵了,连呼吸都不会了,只会发抖,声音细得像蚊子:“世子……”
他把我按在床边,铁镣轻轻碰,叮当声,清清脆脆,听得我耳根都起来。
那晚,风很冷,屋子也很小,外头狗叫了几声,后来就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我自己乱得不像话的心跳。
三个月后,我们终于到了旬阳关。
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在边地熬天天,谁知圣旨来得突然——太子翻案,重登大位,新帝登基,大赦天下。
我们这些流放的人,夜之间又成了自由身。
谢庭益要去塞北,回他父亲身边,我却没地去。母亲死在羽林军刀下,父兄没熬到昭雪,早死在狱中。世上剩我个,我连该往哪里走,都想了很久。
谢庭益问我:“要不要跟我去塞北?”
我摇头。
那时候我不是不想跟,只是不想不清不楚地跟着。路上那些夜里,荒唐也好,依靠也罢,到了天亮,总要见人的。我不愿做个没名没分的侍妾,也不愿把自己活成谁都能轻看的样子。
他听完没勉强,只说:“你要去哪里,我送你程。”
我报了江南姨娘的住处。
到了地,他把我送到门口,翻身上马,干脆得像阵风。我站在门前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了,他也没回次头。
我那时想,谢庭益这人,大概就是这样的。路上能护着你,分开时也不拖泥带水。
姨娘这些年日子过得并不好。她没孩子,在夫直抬不起头,见我来了,又是心疼,又是叹气。我在她不敢闲着,什么活都着做。挑水劈柴我会,洗衣做饭我也会,连院里男人不愿干的重活,我都做得麻利。
姨娘常看得掉眼泪:“你以前哪里吃过这种苦。”
我笑笑:“人活着就行,别的都不什么。”
可她身子实在太弱,没撑多久就去了。
她死,我在这里就难待了。姨夫的小儿子早看上了我,姨娘活着时他还装装,姨娘下葬那几天,他竟敢趁乱来摸我的手。我忍可忍,直接把人了出去。
那下得狠,他后脑勺撞在棺角上,当场见了,躺地上半天没动。
我吓得脸都白了,也不知他是死是活,脑子里只有个念头——跑。
我路往京城逃,半道上却遇见了柳恒。
他父亲和我父亲从前交情不浅,我跟他也是小认识的。他见了我,愣了好会儿,眼圈都红了,说这些年直在找我,边关去过,江南也去过,只是姨夫骗他说没见过我。
我听完,心里发苦,也没多说什么。
进京那天,我突然特别想吃澜云斋的烤鸭。人穷的时候,惦记的反倒是小时候那些不值什么的吃食。柳恒笑我还是老样子,带我就去了。
进门时娄底橡塑胶厂家,他先朝前头行了礼:“世子爷。”
我抬眼看,愣住了。
竟然是谢庭益。
我原以为他人在塞北,没想到他竟回了京,如今还穿着羽林军的官服,腰配长刀,整个人比从前冷了些,也扎眼了些。
他看见我,眼里像是有点波动,可很快就没了,只转头对柳恒淡淡点了下头。
柳恒请他同桌,他居然也答应了。
席间他们两个说话,我句也没听进去,只顾埋头吃。六年过去,我还是忘不了澜云斋的味道,鸭皮酥得掉渣,我口气吃了两只,连骨头都啃得干净。
柳恒大概是觉得我太不讲究,忙替我遮掩:“归鸿这些年受了太多苦,等她进了柳,我不会再让她委屈。”
谢庭益没接这茬,只看了我眼,淡得很。
后来我去给爹娘和兄长扫墓,才知道当年是柳恒替他们收的尸,给他们立了坟。我跪在坟前,心里难受得厉害,柳恒握着我的手,说以后柳就是我的。
我那时真有瞬间,觉得也许这样过下去,也不是不行。
可当天夜里,窗户忽然被人开了。
我惊醒得快,抓起枕边匕就刺过去,却被人轻轻挡,下刻整个人都被按住了。那气息熟悉得很,我还没挣扎几下,就听见头顶传来声轻笑。
“不是教过你么,”他说,“你这点本事,对我没用。”
是谢庭益。
我又气又恼:“世子夜半翻墙,是不是太有失身份了些?”
他不以为意:“翻墙来见你,是给柳恒留面子。”
我被这话噎得说不出声。
他却俯下身,声音不轻不重:“你真想嫁给柳恒?”
“想不想,和世子有什么关系?”
“若成亲那晚他问你,为什么不是完璧之身,你怎么答?”
我平静道:“我会实话实说。若他不肯娶,我走就是了。”
谢庭益盯着我,看了很久:“路上那些事,在你眼里,就只是交易?”
我迎着他的视线,心口发紧,嘴上却还是硬:“不然呢?”
他沉默半晌,像是冷笑了下:“行,随你。”
说完,他真就走了。
那之后没两天,柳母就把我叫过去了。
她说得倒客气,话里的意思却明白得很——我和柳恒的旧婚约,他们认,可李的婚事也退不得,所以李小姐做正妻,我若肯,就进门做妾。
我听完只觉得可笑。
“我跟恒哥哥的婚约在前,若真论先后,也轮不到我做妾。”
柳母脸当场就沉了:“你如今什么身份,也配跟翰林千金争正妻?”
我站起来,声音也冷了:“既然看不上我,婚约便作罢。”
出门时正撞上柳恒,他急忙来拦我,说李的婚事是里逼的,他心里只有我。我听得烦了,直接句堵回去:“做妻我都未答应,做妾,不可能。”
回屋后我收拾了包袱,二天就去了奴婢市。
我在身前挂块木,写着“粗使丫鬟,月银九钱”,还当众劈了两段木头,好让人知道我能干活。
柳恒赶来时,脸都青了:“你宁肯出来身,也不肯给我做妾?”
“是。”
李若峥也在旁边,见状冷笑:“我正缺个洗脚婢,不如买了她。”
我翻过木,背面写着几个字——柳李两,概不伺候。
她气得脸都歪了。
我正发愁今晚住哪儿,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买你。”
回头看,又是谢庭益。
我那会儿真觉得这人像甩不掉似的。可想来想去,跟他走,总比留在这儿被柳李两起伙来折腾强。于是我低头行了个礼,老老实实跟他回了谢府。
进了府我才知道,他府里几乎全是男仆,我是头个被他带回来的女人。
起先我还觉得他买我回来,多少念着点旧情。后来才知道,泡沫板橡塑板专用胶是我想多了。
他如今毛病比当年多得多。茶不能烫,也不能凉;鱼要我把刺剔得干干净净;衣裳叠不好要重来;被子隔两日就得晒回;沐浴时还非得叫我近身伺候。
我忍着,心里却没少骂他。
有天下大雨,厨房屋顶漏了,我见府里人都忙,索自己爬上去补。结果谢庭益回来,抬头看见我站在屋檐边,脸当场就黑了。
“谁让你上去的?”
我手里还拿着木板,理直气壮:“漏了啊,我顺手补补。”
“下来。”
他声音硬得很,我偏偏那下脚底滑,整个人往下栽,幸好腰上系了绳,只是擦破了手。谢庭益脸难看了,直接跃上来把我抱了下去。
站稳后我忙拍马屁:“世子轻功真好。”
他贴着我耳边,低声说:“我就只有轻功好?”
我脸下热到脖子根娄底橡塑胶厂家,立刻装傻:“世子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看着我,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也没再追问。
后来他带我去澜云斋吃饭,我还挺兴。白吃的,不吃白不吃。
那回包厢里又碰上了柳恒。大坐桌,我还是只管吃。席间喝了点酒,肚子也撑得厉害,忍不住了个嗝,丢脸是丢脸,可我早不在乎了。
偏偏这时候,谢庭益忽然拉住我的手,声音温温柔柔的:“吃够了没?从头到尾就见你筷子没停过,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平日饿着你。”
这话说得太暧昧,桌上几个人都愣了。
连我自己都愣了。
他什么时候学会这样说话了?
我借口去后院透气,刚从茅厕出来,就被柳恒堵住了。他喝了酒,眼睛都是红的,把抓着我问:“你宁肯跟着谢庭益,也不肯跟我?”
我本来不想跟他吵,可他句接句,听得人心烦。我索破罐子破摔,冲口就道:“对,我就是喜欢谢庭益,喜欢得要命,跟着他,怎么了?”
话出口,我自己都愣了。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了。
柳恒脸惨白,松开手走了。结果他前脚刚走,后脚我就被人抵在墙上堵住了嘴。
谢庭益吻得又凶又急,像带着点报复的意思,亲得我腿都软了才放开,低低笑着问我:“喜欢我?我得要命?”
我恨不得头撞死。
偏偏刚才吃得太撑,被他这么折腾,我胃里翻江倒海,当场就吐了。
他嫌弃得不行,甩手就走。
我蹲在草里,边吐边想,真是活该。
二日,宫里来人,把我直接带进了御书房。
圣上见了我,倒还温和,说念及父亲当年教之恩,认我做义妹,封我为弘桢郡主,让我住进宫里。
我本想辞,可天子金口开,哪里容我说不。
我就这么从谢府个粗使婢女,摇身变成了郡主。
册封那日很热闹,满殿都是人。我坐在上头,笑得脸都僵了。有人认出我曾在澜云斋跟着谢庭益,都偷偷量他。可他坐在席间,情淡淡,像什么都跟他关。
中秋那晚,我个人在御花园喝酒。
这宫里金贵是金贵,可到底不是我的地,住着总像被人摆进了只漂亮笼子里。酒喝多了,脑子也昏,我看见谢庭益巡夜过来,时委屈上头,张口就说:“你又不喜欢我,管我做什么?”
他来夺我的酒壶,我偏要,脚滑,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后来我才知道,那酒里被人动了手脚。
身上越来越热,脑子也越来越乱,我抓着他的衣襟问:“你会帮我吗?”
他喉结滚了滚,硬邦邦回了两个字:“不会。”
我气笑了,转身就要叫人备车,说去焕影楼。
这下他终于急了,把把我拽住:“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难受。”我那会儿是真撑不住了,眼泪都掉下来了。
他看着我,眼底那点冷意点点碎开,到后只剩可奈何。再往后的事,我记得不清楚,只记得月亮很亮,桂花很香,而他后到底还是低了头。
二天醒来,他已经不在了。
我忍着酸痛去找他,问他知不知道是谁给我下的药。他却先冷着脸问我:“避子汤喝了没有?”
我愣,说还没来得及。
他立刻沉下脸:“去喝。你不能怀我的孩子。”
我心像被针扎了下:“为什么?”
他说:“我不喜欢。”
我当场就笑了,只是笑着笑着,眼睛有点酸。
不喜欢。
真是好干脆的三个字。
偏偏没过几天,圣上就在中秋宴上提了赐婚。
我心里其实还有点指望的,想着哪怕他不喜欢我,多少总有些情分。可谢庭益站在殿中,脊背笔直,开口还是那句话:“臣不喜欢弘桢郡主。”
满殿寂静。
我指甲都掐进掌心了,脸上还得带着笑,站起来给自己圆场,说宫里好吃好玩的多,我还不想出嫁。
那刻我是真的明白了,人这辈子,难堪的不是没人要,是你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对却偏偏不要你。
事后,圣上见了我,话说得像是体恤,意思却很明白——他希望我想法子嫁给谢庭益。
我嘴上应着,心里却起了疑。
直到后来柳恒成婚,我去送礼,他私下里才把话挑明。原来詹北侯夫人当年就曾被困京城,母子分离多年,郁郁而终。圣上迟迟不肯放谢庭益回塞北,说到底,也是因为谢军权太重,京城里总得留个能拿捏他的筹码。
那刻我才明白,谢庭益为什么不肯要孩子,为什么连婚事都再开。
不是不喜欢。
是太知道喜欢个人,会把人拖进什么样的局里。
我从柳府出来,转头就去了谢府书房。
门进去,我开门见山:“我要嫁给你。”
他看着我,眉头皱。
我接着说:“而且,我有孕了。”
他下站起来:“我不是让你喝药吗?”
“你让我喝我就得喝?”我抬着下巴,“我如今不是你府里的丫头了。”
他盯着我看了好会儿,终于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说圣上早就存了心思,想借妻儿留住他;说那晚宫里的药,也是局;说他不肯娶我,不肯让我有孕,就是不想让我落得和他母亲样的下场。
我听完,反倒平静了。
“谢庭益,”我说,“你怕我被困在京城,我知道。可我若不替你赌这把,你辈子也回不了塞北。”
他眼睛都红了,像是压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被人说破。
近他,低声把自己的主意点点说给他听。
说完,我问他:“敢不敢?”
他看着我,许久才把我抱进怀里,声音低哑:“姜归鸿,你胆子真大。”
我笑了:“不大,怎么嫁你?”
后来才告诉他,我根本没怀孕,刚才是骗他的。
他先是怔,随即失笑,捏着我的脸说:“那我得尽快让这个谎成真。”
再往后,事情就快了。
他当日入宫请旨,圣上乐见其成,很快就定了婚期。十天后,我穿着嫁衣进了谢门。詹北侯还程从边关赶回来喝儿媳妇茶,进门时声如洪钟,吓得我手都抖。可相处下来才知道,他这人面冷心热,瞧着凶,其实爽快得很。
婚后没多久,我果然有了身子。
谢庭益兴归兴,心里却始终压着事。他抱着我,遍遍说舍不得。可边关调令下,他还是得走。
我替他系好平安符,送他出门。
这次,他走得很慢,走几步就回头看我。我站在门口朝他挥手,心里点不难受。因为我知道,他不是不回来了,而是去给我们挣个能真正团圆的以后。
我临盆前,京中已经布满了眼线。
按我和谢庭益商量好的,我不能在府里生。孩子落地,就得和提前准备好的弃婴调换,把我们的亲生骨肉秘密送去塞北。
为了把戏做真,我故意和柳恒走得近,还闹出不少风言风语。圣上果然不悦,却也拿我没办法。他总不能因为我跟外男喝几回茶,就把我锁起来。旁人骂我不守妇道,我都忍着,反正骂两句又不会掉块肉。
后来我借着出城游湖,在船上生下了孩子。
柳恒替我守着门,宫女嬷嬷赶来时,看见的正是那个早已备好的孩子。至于我的亲生儿子,天亮就被谢庭益的心腹悄悄送往塞北了。
圣上把那孩子接进宫,喜欢得不得了,还亲自养在身边。
而我,出了月子后继续作天作地,跟柳恒来往不避人,甚至还故意把戏做得过火。满京城都说谢世子妃不是个安分的,丢尽了谢的脸。
直到边关大捷,谢庭益奉旨回京。
那天我依着先前定好的局,待在醉香楼里,靠在戏子怀里装醉。谢庭益脚踹开门,当着满楼人的面扇了我巴掌,气得像真要人似的,直接把我拖到圣上面前,说要休妻。
圣上看见我那样子,头都疼了。
他如今有“孙儿”在手,自觉稳操胜券,也懒得再管我这个不争气的郡主,索准了。
我被褫夺封号,贬为庶民,背着包袱灰溜溜出了城。
路上李若峥冲出来了我巴掌,骂我下贱。我结结实实受了,没还手。柳恒欠我,我也欠他,这巴掌,就当还半。
再往后,我路北上。
塞北有座小城,不繁华,风却大,天也。我抱着儿子住在那里,日子平平淡淡,倒比京城快活得多。战事不忙的时候,孩子他爹就扮成樵夫进城来,替我劈柴,哄儿子睡觉,偶尔还会被我指使去买糖饼。
有时我也换上男装去军营看他。
边地没有京城那么多规矩,风从旷野上刮过去,带着沙土味,也带着自由味。晚上他回到小院,儿子往他怀里扑,我坐在灶前火,看他们父子闹成团,忽然就觉得,前头那些吃过的苦,好像也没那么苦了。
后来局势渐稳,圣上年纪也大了,对谢的备渐渐松了些。谢庭益在军中威望越来越,回京受封那年,我也被悄悄接了回去。
再后来,京城里就慢慢传开了,说谢将军在外头伐果断,回了却连夫人脸都要看。朋友请他喝酒,他得先问我准不准;我皱眉,他立刻改口;儿子闯了祸往他身后躲,他头件事不是护着儿子,是先看我生没生气。
有人笑他惧内。
他倒半点不恼,还很有理:“我夫人这些年跟着我吃了多少苦,我让着她,不应该?”
说得那叫个理直气壮。
有回宫宴上,圣上也拿这事趣他:“谢卿,当年朕赐婚,你可是当殿拒了的。”
谢庭益面不改:“臣那时年少知。”
满殿哄笑。
我坐在旁边,端着茶盏慢悠悠看他眼:“年少知?”
他立刻转过来,低声赔笑:“现在知道了,夫人好。”
周围人笑得厉害。
我也忍不住笑了。
你看,这人就是这样。年轻时嘴硬得像块石头,恨不得把喜欢两个字嚼碎了都不肯吐出来。可真到了后来,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他那点心思,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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